主权财富基金不是救命稻草

一场以信用 冻结为主要症状的金融危机已经让西方国家政府不得不违背原则用纳税人的钱出面救市，然而，金融危机的黑洞似乎愈加欲壑难填，西方政府第一轮救市的资金显然 只是“塞了牙缝儿”，还不能满足其胃口。就在同时，坐拥5万美元资产的各国主权财富基金（sovereign wealth fund，SWF）却大多摆出了一幅静观其变的态度，不急于进场。西方国家的金融官员不断对主权财富基金暗送秋波，就连世界银行（World Bank）的首席经济学家林毅夫也直截了当地表示，这些基金可以在帮助世界渡过这场金融危机中扮演重要角色。

“他们有资金，现在我们有情况。”这位今年6月开始在世界银行就任要职的北京大学教授说：“显然主权财富基金可以发挥某些作用。”

“你将会看到主权财富基金在为金融机构重新融资中发挥作用，他们已经这样做了。”世界银行行长罗伯特·佐利克（Robert Zoellick）说：“你已经看到某些投资，我毫不怀疑地相信，你会看到更多。这是整个国际金融和经济体系面临挑战的一部分。”

“此时此刻，人们过于专注于眼前和近期的担忧，我认为，那些能够把眼光放远一些的机构可能会扮演重要的稳定性角色。”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 货币和资本市场部（Monetary and Capital Markets Department）主任杰米·卡鲁安纳（Jaime Caruana）说：“我希望，在某一时刻，他们会想到他们的最大利益在于发现物有所值的被打压资产，然后他们会参与进来帮助稳定金融市场。”

按兵不动

从卡鲁安纳的话中不难听出弦外之音。实际上，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主权财富基金正在效仿对冲基金和大型机构投资基金的做法，将大笔投资变现。

世界上最大的主权财富基金石油王国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阿布扎比投资局（Abu Dhabi Investment Authority）近来大举兑现投资，以至于手中现金的持有量达到近年来最高的比例，在10％到20％之间徘徊。以该基金拥有的5500亿美元资产计 算，现金持有量达到1000亿美金。同时，据熟悉内情的人士透露，这些现金基本上不会投资美国金融机构。

拥有2500亿美元的世界第二大主权财富基金科威特投资局（Kuwait Investment Authority）也在聚集现金。该基金的主管巴德尔·阿里-萨阿德不久前在纽约对一些银行家明确表示，他对收购备受打压的金融公司没兴趣。

主权财富基金的态度意味着，已经投入巨资救市的西方国家目前还不要指望主权财富基金，特别是中东产油国的主权财富基金，会出来助其一臂之力。一些 分析家指出，西方国家能够期望的至多是，这些主权财富基金能够购买一些西方国家政府发行的短期债券，因为这些债券的偿付是有保障的。

“主权财富基金在积累现金，因为现在投资得不到很好的回报。”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Council of Foreign Relations）的国际金融分析家布莱德·赛特塞尔（Brad Setser）在接受《华盛顿观察》周刊采访时说：“但是，更令我担心的是，主权财富基金除了购入国债之外目前什么也不投资。”

鉴于这些主权财富基金大多着眼于长期投资目标，西方金融界开始时希望主权财富基金会对大幅度缩水的西方金融资产感兴趣。于是，西方金融业的巨头们纷纷放下身段前往从阿布扎比到北京到新加坡的主权基金大户去朝圣，却都空手而归。

“这些主权财富基金眼下同其他投资者一样厌恶风险。”彼得森世界经济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的长期研究国际金融的经济学家埃德温·杜鲁门（Edwin Truman）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表示，“因为过去两年他们受到的关注，他们更是敏感。”

“主权财富基金投资是为了回报，或是支持本国政府的政策目标。”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的赛特塞尔对本刊说：“美国和欧洲‘救市’的首要目标是为了保 护美国和欧洲金融机构的稳定，任何注资的回报都是次要的考虑。主权财富基金不大可能愿意参与救市行动，当然他们可能在被援救的欧美金融机构中发现个别投资 机会。

各自为政

主权财富基金是近几年兴起的、由一些主权国家政府所拥有和主导、用于长期投资的金融资产或基金，一般由专门的政府投资机构来管理，其来源多来自石 油等自然资源出口或贸易盈余积累的外汇储备。从主权财富基金的定义不难看出，这些基金虽然有统一的名称，却肯定是各有目标、各自为政的。

“把主权财富基金都归在一起时不恰当的，”彼得森研究所的杜鲁门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他们是一批有不同动机的投资者。我不认为，他们在这次危机中有特别的角色，因为那样太政治化了。”

“主权财富基金不会互相协调，而且大多来自在政策上不与欧美协调的国家。”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的赛特塞尔告诉《华盛顿观察》周刊，“G-7国家之 间互相协调，海湾国家和中国之间不会去协调，它们也不是G-7或G-10或其他西方政策协调机构的成员。因此，他们并不想参与西方协调的救市行动。‘援救 ’其他国家的银行也不是这些主权财富基金受到的指令。”

当世界各国的经济都江河日下，多家主权财富基金受到的指示是援救自己国家的银行。中国投资公司（CIC）购买了中国国有银行的股份，卡塔尔投资局 （Qater Investment Authority）在帮助本国银行融资，俄罗斯也动用外汇储备支持本国银行系统。这些任务本身就降低了这些主权财富基金投资海外的资金能力。

由于科威特股市暴跌，科威特主权财富基金许诺投资10亿美元托市。在阿布扎比，其邻近的酋长国迪拜经济的遽然减速令阿布扎比投资局措手不及。与阿 布扎比不同，迪拜并不能躺在石油储备上，相反它的发展靠的是大举借债，而国际债务市场的突然枯竭，严重打击了迪拜的发展。尽管阿布扎比投资局并没有帮助迪 拜的义务，但是也终不能坐视不管，加上近来石油价格大幅下降，阿布扎比投资局能够用来“帮助”西方的资金也大幅缩水。

海湾地区本身的经济困难和油价的下跌，大大束缚了这一地区主权财富基金的手脚，而中东以外地区的主权财富基金也面临着类似的处境。

过去10年中，主权财富基金积累的大约5万亿美元的资产主要来源于石油和亚洲的中国、韩国和印度对欧美的大规模出口盈余。随着欧美经济陷入衰退，对这些国家出口产品的需求也大幅度萎缩，因此它们关心的是如何用手中的外汇储备刺激本国的内需，以维持经济增长速度。

权衡利弊

包括中国和海湾国家的主权财富基金都在金融危机恶化前投资过美国的金融机构，结果却是亏大了。中国投资公司对美国金融机构的投资缩水了70％。阿 布扎比对花旗银行的投资也从买入价每股31美元跌到了每股13美元。这些不成功的投资决策都在国内受到了众多批评，因此在市场动荡中，这些主权基金没有再 冒险的意愿。

欧美这次经济危机的规模和欧美国家的政策反应大大改变了金融版图。尽管多数欧美银行的负债受到了政府的保护，表面上看起来投资风险降低，但是由于 许多欧美金融机构的股价暴跌，再加上政府注资后成为了不参与管理的大股东，主权财富基金一旦大笔投资这些机构，就有可能成为控股方，而这是多数主权财富基 金不愿意的。一方面这将迫使主权财富基金违背被动投资者的初衷，参与管理；另一方面，控制欧美关键金融资产很有可能在危机过后面对强大的政治压力，费力不 讨好。

即使主权财富基金有意投资一些倍受挤压的西方金融机构，它们仍然面临着一个棘手的问题，这就是这些金融机构的资产如何估价，特别是在它们帐目上那 些几经包装的次级贷款和其他金融衍生产品。“当然，某些证券化债务目前在十分低的水平上交易，或许具有某些价值。”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的赛特塞尔对《华盛 顿观察》周刊说：“但是去粗取精是需要技巧和能力的。风险是显而易见的，你付多了钱卖了一文不值的资产。”

“首先受到自身现金流入减少影响，主权财富基金对西方金融行业的投资很可能是有限的。”赛特塞尔总结说：“在国内机构面临麻烦的时候到国外投资的 政治阻力是主权财富基金到西方投资的另一个障碍。收购西方已经被部分国有化的金融机构的操作困难设置了另一重障碍。拯救西方金融业不是主权财富基金的职 责，保证欧美金融体系稳定是G-10国家政府的责任。”